日本2020年奥运会誓超中国 野心背后三大体育产业策略做支撑

从北京飞往东京,全程不足四个小时,两地时差更是只有一个小时,但2020年的东京奥运会注定将是中国奥运代表团最为头疼的客场。最起码,“中国可能会在金牌榜上被日本超越”的这一话题已经被热炒了多年。

早在2013年东京申奥成功之初,很多国人当时固然可以把日本媒体“夺得25-30块金牌、超越中国”的誓言当作痴人说梦,毕竟在此前的2012年奥运会上,中国代表团刚刚狂揽38金,而日本只有可怜的7金。但随后在2016里约奥运会上,中国“仅”夺26金退居金牌榜第三位,而日本却夺得12枚金牌,41枚奖牌总数更是创造该国参赛历史,这种彼涨我消的势头开始让国人有些惴惴不安。如今,新的奥运备战周期已经全面开启,鉴于我国优势项目在本周期内可能会大面积换血,而日本优势项则正逐渐步入巅峰,再加之奥运会东道主优势的加成,越来越多的国人日益开始忧虑征战东京奥运会的前景。

自古在奥运赛场上,越是近邻反倒越难获得主场优势。自从1984年参加奥运会以来,中国唯一一次丧失“亚洲第一”宝座正好就是在亚洲邻国——韩国的汉城奥运会上。该届奥运会上,中国仅获得5枚金牌,这场溃败被舆论斥责为“汉城兵败”,时任国家体委主任的李梦华更是因此下课。如今,2020年奥运会重回亚洲,前往东京作战的客场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万一不幸被日本超越,国人是否已具备这种心理承受能力?在抛开具体的竞技体育因素外,从体育产业角度而言,日本的确有三点做法值得国人深思。

作为一个高度法制化的国家,日本在推动体育发展方面向来都是立法先行。相比于那些治标不治本的短期行政指令,更科学严谨的国家立法显然更有助于体育产业的长期可持续发展。早在1961年,日本就颁布了《日本体育运动振兴法》,这是日本的基本体育法。值得一提的是,这部法律最为重视的不是竞技体育而是业余体育,重点阐述的是学校体育和社会体育的振兴措施,而这一出发点也直接造就了日本体育产业的持续繁荣。从1970年代开始,体育产业一直稳居日本GDP的1.5%,而最近十年,体育产业在日本GDP中的占比已经达到了2%。

围绕着这部《体育振兴法》,日本在接下来的四十年中,不断出台相关配套的法律和政策,试图把振兴体育逐步上升为日本的国家战略。在这其中,《关于增进国民健康和体力对策》(1964年)、《关于普及振兴体育的基本策略》(1972年)、《关于面向21世纪的体育振兴策略》(1989年)和《体育振兴基本计划》(2000年)是其中最知名的体育专项法规和政策。

这些法律政策无一例外都是在强调业余体育和全民健身的重要性,这也造就了日本体育产业的高度繁荣。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至今,日本体育消费占整个体育产业收入的比重达到了65%。日本体育产业GDP长期位于世界第二,仅次于美国,而如果算人均体育消费,日本近十年来一直高居世界第一。根据现有资料显示,日本人均体育消费额早在2004年就达到了4.27万日元,2009年是4.68万日元,2011年则是4.39万日元,约合540美元,是当之无愧的人均体育消费第一大国。

2010年,为进一步提高体育运动的普及程度,日本将国民的终身体育上升为国策,随后推出了《日本体育立国策略》。这部《体育立国策略》从全民体育和竞技体育两大层面发力,既要进一步拉长全民参与体育的时间长度,又要培养出一批世界级的体育巨星。同时,该策略明确提出了日本公民的体育权概念: “通过体育实现幸福美满的生活,是所有人应被保障的权利之一。”这是日本法律第一次明确提出公民体育权的概念,将公民的体育权和其他多项基本权利放在同一层次,这对日本乃至世界体育立法都形成了示范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体育立国策略》还专门对体育产业做出了两大规定。第一,行政部门应该考虑从税收、财源、人力资源等角度给体育产业提供更多的优惠;第二,进一步让体育去行政化,全力打造“综合型社区体育俱乐部”(这是一种自1995年开始创办的全国性社区体育俱乐部),由社区体育俱乐部来承担社会体育推广的主要职责。

众所周知,美国、日本等多数发达国家并没有专门的国家体育行政机关。大多数时间,这些国家的体育行政管理职权都被分散到了教育、文化、外交、军事等多个部门。毕竟,体育本身就是一项跨界性十足的泛文化事业,一旦单独成立体育行政部门,反倒容易把体育和教育、体育和文化造成人为割裂。所以,大多数国家往往都把体育的管理权放在了教育部门或者文化部门,实行大部委制。

▼日本的体教结合模式非常成功,政府一度甚至没有设立专门的体育行政管理部门

在日本,体育行政最高管理权归在2015年之前属于文部科学省的体育与青少年局。文部科学省负责统筹日本国内的教育、科学技术、学术、文化和体育等事务,也是大部委合并职能的产物,最近一次合并则是文部省与科学技术厅的合并。而作为文部科学省的厅级单位,体育与青少年局下设大众体育科、竞技体育科、学校体育科、青少年体育科以及综合企划课,负责制定和发布所有有关体育的国家政策法规,对体育工作计划进行审批,对体育预算进行审批,组织全国性的大型体育活动和体育比赛等。

在地方上,体育同样需要隶属于教育部门管辖。日本全国的47个都道府县和大约3200个市区町村政府均设有教育委员会,各级教委下一般都设有竞技体育科、大众体育科和学校体育科。下级机构要向上级汇报工作、申请经费,上级机构则负责审批、拨款以及监督执行。这一管理体系是日本政府对大众体育和竞技体育实施管理的主要支柱。

在竞技体育方面,日本奥委会于1991年正式从日本体育协会中分离出来,是日本的竞技体育的主管机构,而日本的体育协会则负责大众体育和为竞技体育培养人才。日本奥委会共有53个单项体育协会加盟,全国则共有58个单项体育协会,而各单项体协在都道府县级和市区町村级也分别设有下一级的体协,与基层俱乐部和学校合作密切。

除了文部科学省的体育与青少年局主管体育行政工作外,其它体育事业的各类业务则被分割在各个中央部门管理。比如,运动设施由国土交通省管理,体育国际交流由外务省负责,残疾人健康促进事业由厚生劳动省负责。

在日本申办2020年奥运会成功后,日本为了在短期内进一步强化体育的重要性,于是决定在文部科学省之外单独组建一个体育厅。2015年,该体育厅初步筹建完毕,编制为121名人员,主要以原来文部科学省体育与青少年局的人员为主体,另外从外务省、国土交通省、厚生劳动省、经济产业省、环境省和农林水产省等7部门调配了一部分相关体育人员。

从世界范围来看,各国行政体制改革都是奉行“小政府”策略,逐步弱化行政编制,大力推动部委合并。此番,日本开历史倒车看似是急功近利,实则是为了进一步弱化行政职权。日本体育厅成立后有两大使命,第一是努力筹备2020年奥运会,加大奥运人才培养力度;第二,推动各大业余体育协会的成立,进一步让体育协会成为体育行业的主力军。目前,在日本,除了各大单项体育协会外,还有一些介乎于体育和休闲娱乐活动之间的休闲协会,体育厅将为这些休闲协会提供更多的资源和财政支持。此外,体育厅自成立以来,一直在努力推动体育指导员协会的壮大。

如你所知,日本非常注重业余体育的普及程度,所以日本专门制订了《体育指导员培养制度》。所谓的体育指导员,其实就是类似于公益性质的体育教练员。日本体育指导员制度迄今为止已实施30多年,目前在日体协登记的体育指导员人数已超过了40万,其中获得最初级资格的指导员有23万人。日本体育组织的每一项体育工作平均都有60名体育志愿者参与服务,平均每名体育志愿者每年参加两次志愿活动,平均每次8个小时。而体育厅成立后的一大使命就是进一步将体育指导员培养制度发扬光大,争取未来让这类公益性质的体育指导员成为日本全民健身运动的主导力量。

从这个意义上,日本体育厅的成立不仅不是开历史倒车,反而是进一步帮助日本体育管理体制去行政化。当然,日本近两年也意识到,不少民间体育协会在完全自由后也会滋生腐败。2013年,日本柔道协会领导就采用非法手段冒领协会会员的补贴,此外还有一些协会的国家队教练性骚扰女运动员。所以,体育厅一方面要进一步扶持体育协会,另一方面也要求协会的章程更加透明和公开化,绝对不允许体育行业在“国退民进”的过程中出现体育巨贪。

日本非常注重体教结合,尤其是青少年阶段。所以,日本在2015年单独成立体育厅之前,一直都是靠文部科学省(类似于中国的教育部、文化部和工信部合并后的大部委)的体育与青少年局来行使体育行政管理职权。这也使得,日本把全国80%的体育设施都建立在校园之中,另外的体育设施则绝大部分放在了全国各地社区中的“综合型社区体育俱乐部”。

在提高体育设施的利用率方面,日本明确推出了全面开放学校体育设施的指导性政策。无论是《体育振兴计划》,还是各地的行政政策中,都明文要求所有公立学校必须在每天放学后对社区居民开放体育设施,政府则给予专项补贴。如今,日本99%的公立学校均长期对外开放体育设施。

在日常运营中,日本体育协会与学校体育部门配合密切。作为日本最高级别、最具权威的体育社团组织,日本体育协会承担和实施着文部省的大量具体工作,主要是竞技体育和青少年体育培养工作,这部分工作则主要是在校园内完成,如培养体育指导员、组织体育少年团、开展国际体育交流等。日本体育协会采用加盟制,所以管理相对松散,但却通过社区综合体育俱乐部、校园体育设施的大力建设,从而把社区体育和学校体育紧密结合在一起。

在2013年东京赢得2020年夏季奥运会举办权后不久,日本政府便提出了在东京奥运会上夺取25-30枚金牌的目标。为实现上述目标,日本政府于2014年开始实施一项培养年轻选手的计划,以现阶段年龄为16至20岁的青少年运动员为对象进行重点培养训练,以期待这些选手在2020年迎来运动生涯巅峰期时助日本夺金。为此,日本将进一步加强校园体育建设。

就目前来看,日本2020年奥运会上能否在金牌榜上超越中国可以暂且不提。但其注重体教结合的思路、靠校园来系统出产体育人才的模式确实值得中国人学习。就目前来看,中国反思体教分离弊端的时间已经足够久远,呼吁加快修订《中国体育法》的呼声更是早已有之,但迄今为止,呼声似乎仍只是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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